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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烟]如烟

#突发补个小番外,接上篇




对妖怪而言,地球相当于气体,物质守恒,他们此处此刻元神具散了,又在别处复原苏醒。八岐大蛇算其中顽强的一类,已然超出了妖怪范畴,每时每刻就琢磨着怎么复活怎么搞事,在地心游走寻找正义的薄弱处破土钻出。有时是无人的沙漠有时是原始森林,有一次得了头彩在人类聚集的市中心,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几位阴阳师按在地上抽筋扒皮,掐住七寸呕呕呕御魂。这一次八岐大蛇被迫害出了PTSD,见人就头晕。几个脑袋商量一下,再不敢贸然行动,先派个脑袋出去看看情况,没事了大家再慢慢来。

 

第一个抽签抽到老八,老八拖拖拉拉磨磨叽叽到地面一看,是海岸,安全,这招管用。隔一天跟上来了老七,他俩对着陆地方面吼,没有反应,安全。第三天飞来了几架直升机,被老六吞了。第四天第五天到第八天,作为老大当然是最后一个登场,八个脑袋团聚,力量大增。好,先吃几个人来安慰之前破碎的蛇蝎心肠吧,老四作为先锋第一个冲到岸边张开大嘴。

 

天罚!

 

他没回来。

 

看见悬崖边上坐着的人影剩下七个脑袋心顿时凉了个透,老八委屈地蹭着老三呜呜呜,老六一边安慰他一边就火了:怎么老是你!上上上次和上上次和上次我们被你欺负得还不够吗?!

 

荒手里晃着两只烟盒,倒出一支捏在两指间,在眼前比划来比划去,若有所思。他问他们:你们谁有火吗?

 

老二突然机智:你没带火?

 

老七大笑,老子今天就要让你——

 

天罚!

 

六个脑袋瑟瑟发抖。

 

荒手指一划,擦亮出一豆幽暗的鬼火,他点燃了那支香烟,拿在手里看它烟雾缭绕。老三嘀咕,这人作弊!其他脑袋纷纷附和又不敢吵嚷得很大声,唯有老八定定地看着荒,壮着胆子弱弱地问他:莫非你有心事?此言一出,其他脑袋看老八的目光都异样了。

 

啊,是吗,我看起来像有心事的样子吗?原来如此,的确,我今天不是很想除掉你们,明天也不想,后天也懒得做,甚至干脆想不管你们了,放任个几百年,让你们自生自灭算了。

 

真的吗真的吗?几个脑袋叽叽喳喳兴奋起来。你小子良心发现了啊,你也不想再给阴阳师还是神佛之类的卖命了吧,跟我们干吧!等我们统治了世界,你就是地上唯一的执行者,代表阴界,将人类屠戮殆尽吧!

 

……虽然很想这么说,可是不行,没办法,真不好意思,下回见,天罚!

 

流星就像一桶麻将倒扣砸下来。

 

烟在荒手中燃尽,连烟嘴都被他一并用指头碾成粉末。荒拍拍手,任务完成他要回去了,这下该怎么办呢,自己好像没有能说得来话的朋友,关键时刻想找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真论起来都还没有八岐大蛇的来得亲切,是不是该多留他们几分钟的命呢。荒望着乌云散尽明月皎洁的夜空,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对了,辉夜姬。

 

说来荒好久没见过辉夜姬了,虽说只是点头之交,但既然要登月拜访,还是准备点小礼物好。一说到送礼,荒又想起自己死乞白赖蹭别人车了,他在石钵、火鼠裘、龙玉之间抉择,考虑到一直跟着他的那条小龙的心情,它正好被荒派去打扫幻境,他决定还是去蓬莱一趟,多折两根玉枝,刚好也能送她。

 

荒沿着海岸寻了两日,看见海市蜃楼,一座山只有山顶没有山脚,山头一面绿一面粉,一边植满翠竹一边开满桃花。他落在桃林间,听到咚、咚似乎是木鱼声,沿声寻过去,看见一条小河,青坊主在打水漂。

 

荒走过去握了握青坊主的手:差点以为这是个神话故事还好你及时刹住了车。

 

说什么呢?

 

师父啊,能否给我传道受业解个惑?

 

别那么叫我,受之不起。

 

师兄。

 

……你很烦,什么事,直说。

 

荒拿出那两只烟盒。青坊主瞧了一眼:这种事问一介出家人,不合适吧。

 

果真如此吗,一个人类女子会愿意为我减寿二十年……果然是因为——

 

Stop,青坊主打了个手势,你想多了。人类对生死有时过分置之度外,这点我有体会。他们会说热死了困死了,要是让我考试通过,少活十年也愿意,但他们并不是真的不想活。这只是一种夸张,修辞手法。而且我怀疑你是听错。

 

那也是说,她很喜欢很喜欢我吧,像到死也行的程度。

 

青坊主抬高斗笠,看荒一脸憧憬和害羞,按耐不住给他当头棒喝:动凡心了哈?

 

荒收起两包烟使劲儿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已经……人间不适合我,我不喜欢人,尤其人多的地方。

 

你那叫社恐。凡心也不单指男女恋心,我是说,人间花哨的摆件、玩物,很有趣吧。人寿命短便想极尽所能活得灿烂,想留下点东西、痕迹,这便吸引那些无法灭绝浑浑噩噩的妖魔鬼怪。妖啊,修仙修神修佛,也有一部分,单单修人。

 

那是造小人的意思?

 

你是真不懂还是跟我这儿装不懂?去去,别打扰我念佛。

 

师兄啊,荒被青坊主推开又黏过来,我没想太多便跟人做了约定,现在才意识到那可是约定,我很惶恐,不知道该不该赴约。

 

再琢磨下去你人设都要崩了。她不是许愿了吗,就是为实现她一人的愿望,去找她,把能讲的话都说清楚。

 

荒走远两步,拐去折了一小枝桃花,挑了最好的几朵。回过头又叫住了青坊主,向他道谢:顺便,我能问问你在修什么吗?

 

你竟然学会说谢谢了。青坊主捡起石子丢进河里。这还看不出来吗,修桥,渡河。

 

说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在些边边角角的地方,时间的流速就尤其不正常。荒回到人间,已看不出大蛇曾来过的痕迹,人类的秩序自我修复,已经又运作起来。他惯例给自己找了身平淡无奇的衣服,混进人群中。他的线索不多,只能先问问,平安京第一好的理发师在哪。不想这是直钩,食发鬼的名气几乎路人皆知,他没费劲儿就进了他的理发店。一家精致的小店铺,在远离闹市的大学城旁边。荒刚进门便被一位长发男人瞧见了,拿视线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荒抖了抖,直觉告诉他那就是食发鬼。

 

来找我姐的吧?

 

啊,你怎么知道?

 

我不给直男剪头发,尤其是你。食发鬼拍拍身旁的椅子,但我姐认识的人,给你八折,记她账上。

 

食发鬼仔细摸着荒的头发底子,手指捏出青筋,完全不想承认,但发质确实很好,有种自然的光泽。他更加不痛快了。

 

想要个什么发型?

 

呃……请……稍微修一修……

 

食发鬼咔叽咔叽剪掉荒的大辫子,一双手翻飞,唰唰唰,理好了头。荒如梦初醒,看着镜子里的人懵逼,左右上下来回地看,慢慢才敢相信那是自己,心里由衷夸赞:真厉害……感觉心胸都开阔了。

 

哼!少恭维我了!

 

能告诉我你姐姐现在在哪吗?

 

大概在某个咖啡店看稿吧!

 

啊对了,谢谢你,你最近会心想事成的。

 

荒出了门,跟一位白发男子擦肩而过,他顿了顿,下意识地加紧两步。他是再不想被人绑架天天怼大蛇了。他听到食发鬼在后面闹,啊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为什么我没有把他剃秃呀!真想在他脖子上戳下去啊!啊啊啊诶诶诶晴明……你是特地来找我剪头发的吗?

 

荒感到一阵巨大的心理满足,嗯加油,你们都是。

 

虽说荒已经不记得自己杀过妖怪活过多长岁月,但他还记得他在平安京里走过的路。他愿想搭公交或是坐地铁去的,但想一想还是把这第一次的机会留着。猫爷爷咖啡店今日正常营业,店里队排的很长,都是来买新品的年轻人,像上香拜佛的善男信女,每个人对美食的虔诚不容置疑。荒一米九几的个头,排在队伍最后头,随便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柜台后戴着帽子穿着围裙熟练打单收钱的一目连,讲道理,他当时吓得差点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等待的时间就特别煎熬了。

 

你好,请问要点什么?终于轮到荒,一目连给他一个大大的营业微笑。

 

……珍珠奶茶。

 

还要什么吗?

 

那个,草莓蛋糕,厚多士,抹茶团子……荒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打工哦,为了下半年的旅行,我想去草原上看风力发电机。一目连也压低声音,出国对地方神来说有点困难,签证难办呢,就必须自己降格。马上他又恢复微笑,一共一千五百元,付现还是刷卡?

 

呃,不能看在……

 

我好像和你没什么交情。前阵子那事你把海水都溅到岸上来了,我还帮你挡了挡,你现在最好向荒川当面赔罪哦,小心鱼崽们造反。

 

就不能……

 

不能,体谅一下打工仔,当资本家的帮凶也很辛苦。

 

你怎么……

 

一千五。一只手拍在柜台上,一目连拿起钱数一数,正好,请稍等。那人听了,对荒和一目连笑一笑,走了。荒很机灵地指一指她:我跟她一起的。一目连放下盘子,是,你要的齐了,歪头对下一位,你好,请问要点什么。

 

烟烟罗回到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没一会儿,就看见荒像只小狗一样跟过来。烟烟罗托着下巴看他,等他说话,荒也晓得要讲点什么,但想了半天,之前酝酿的话语都极速地从他脑中删除了。他只好拿出那一小枝桃花,递给烟烟罗:能祝你身体康健的。他有点紧张,他的预言到此为止了,再不知道这往后会发生什么。

 

烟烟罗笑着接过来,她指尖仿佛也是粉色,轻轻捏住花朵插在脑袋后编发里,侧过头给他看:好看吗?

 

好看。可你是怎么能记得我的?

 

那可要留个纪念才行了。烟烟罗拿出手机,对准自己,又想起什么,念叨一句,不行,站起来坐到荒旁边。一个柔软的身子靠过来,荒同学心跳地差点起立。

 

问我为什么记得呀,当然是因为我有证据了。看这里。

 

镜头框进两个人的脸,咔嚓。

 

这就是召唤道具,知道了吗?

 

 

 

 

 

END

 

 

 

 

 

如果要搭个BGM的话是这个:Fashion - The Royal Conce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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