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阵地随时转移

杰基尔曾有一位关系要好的朋友,好到与他一般高,留着同样长短的金发,和他穿一样的衣服,说话吚吚哑哑,发不标准的音也相同。

 

他只在杰基尔单独呆在房间里时才出现,好几次杰基尔在看书时偷偷观察他,羡慕他能不受约束地玩皮球,随便折花盆里的叶子,并暗自期待他能像个恶霸一样抢走他的笔,撕掉他的作业本,让他做不成功课。而他果真这样做了。不仅如此,他的破坏没有停止,他踩碎整盒的蜡笔,推倒漂亮的城堡,杰基尔哭了,他又骂他小鬼头,爱哭鬼。杰基尔忍住眼泪看他把积木落成瘦骨嶙峋的高塔,他说他叫海德,这个送给亨利,他住在塔的最上头,亨利在最下头,他每天绞尽脑汁拨弄头发想让它长长一些,垂下塔去,想见到亨利,为此他可以做任何事。他说话时紧紧抓着裤子,说不清是气愤还是在闹别扭。积木是要这样玩吗?他问。杰基尔握住他的手,是的,那接下来,我教你画画吧。

 

海德是杰基尔的小秘密,他把一天中愉快的事、好吃的蛋糕都和他分享,期待海德能夸奖他。而海德果真拍拍他的肩膀,惊喜地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蛋糕。害羞的杰基尔只是微笑,海德却像能猜出他的心意似的,爬上窗台,指着院子里的大树,说我们去那上面玩吧。杰基尔摇摇头,在纸上画花朵和小狗,大屋里禁止大声喧哗,没有佣人陪伴他不能外出。海德跳下来把他的画用黑笔涂成一团乱麻,杰基尔慌张地阻止他,海德抓住他的手腕,拧得生疼。你想这么做,对吧?我做的都是你想做的事,你不能拒绝我。

 

大人们开始注意到杰基尔的异样,尽管杰基尔十分小心地守护这个秘密。他的父亲呵斥他,他的母亲与他谈话,问他窗户玻璃是不是他打破的,她相信他不会这么做。杰基尔回答不是的,又马上改口说是,他站在父亲冷酷的犹如岩石冰窟一般的书房内,头晕目眩快要摔倒。他们为什么如此关心一块玻璃的完整却不在意他手上的伤口,明明医生就坐在门后的角落却不问问他哪里痛。杰基尔伤心地流出眼泪,他的母亲终于肯过来抱一抱他,她也流泪,我的孩子,你被恶魔缠上了。

 

杰基尔终于离开了这个家,他的家人听从医生的建议,将他送进全封闭式的学校,和一位同龄的孩子睡上下铺。他的成绩在年级里名列前茅,班上无人能解的问题他总能最快作答。老师们喜欢他,对他寄予厚望。可同学们却讨厌他,不和他一起做手工,倒掉他文具盒里的铅笔,把他关在储物柜里恐吓他。他绝望无助,想着让我消失吧,让我死掉吧,海德出现了,像窗帘裂缝漏下来的光。这是他第一次在有外人在场时出现,扇了他室友一巴掌,拿钝了的美工刀敲打他的手指,抵住他的脖子,室友吓得大叫,杰基尔!你疯了!杰基尔猛然意识到,这是错的,这与打碎玻璃完完全全不一样,人破碎掉是无法用一块新的替代的。于是他扑到两人的中间试图拉开他俩,他恳请海德住手,求求你,不要这样做。海德脸上一时惊讶又落寞,你求我?为什么?我们是完全对等的,这世上不会有比我们更公平更等价的存在了,你为什么要求我?这难道不是你所希望的吗?我难道不是在为你完成心愿吗?我没有做任何错事为什么要否定我?

 

杰基尔捂住耳朵,不是的!不是的,骗子!你根本不是为了我好,你是恶魔,倚仗着强大为所欲为,是你害我到这步境地,我不能再放任你伤害别人了。

 

海德手里的刀掉在地板上,他后退两步,那你就可以伤害我吗?宁可被他们伤害也要伤害我吗!?

 

海德笑了,又像哭了,他第一次露出这种狰狞可怕的笑容,他的四肢弯曲着,人向后倒,脑袋像随时都能贴向地面。他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眼睛变成猩红,杰基尔发现他长得越来越不像他了,就好像一个真的恶魔。海德笑到气短终于停下来,揉揉鼻子,啊算了吧,你是个懦夫,胆小鬼,跟你置气真是白费力气,这样劣等的灵魂就应该被驱逐。等着瞧吧,既然你喜欢求我,那就求我求个够好了。

 

海德消失了,像人间蒸发那样凭空不见,此后再也没回来。杰基尔的室友哭着向老师告状,说杰基尔拿小刀要杀他。杰基尔站在木头制成的办公桌边,担忧地叙述他室友半夜梦话,从上铺掉下来摔疼了自己。老师们选择相信这位优等生,他们不觉得杰基尔这么乖的孩子会伤害同学,建议给他调换宿舍,最好能一个人住。他们从办公室出来,请等一等,杰基尔叫住他的同学,捧起他昨晚被敲疼的手。

 

这件事,希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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