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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乙]少年不惧岁月长

#大魔王版


 

 

 

在太乙真人成为医务室幽灵以前,他负责整个儿物理实验室,从不坐班车,测试一辆改装自行车性能可以在河里畅骑五公里,教室通宵亮灯节假日无阻。那年四不像只有三不像,普贤还没转正,闻仲在北方的莫斯科进修,学校后山上那座小公园春暖花开,也不叫什么封神台。太乙真人就趴在大理石台上午睡闪了腰,被道德真君扛去医务室,于起起伏伏的背上窥见人生一点不可捉摸的真理:得之我幸,丢什么也不能丢命。

 

堕落始于一张弹簧床垫,收敛于麻将桌,现在太乙三十好几,单身,自以为当年的狂热科学家已不再年轻,现在的他修身养性,穿秋裤,每天到食堂盛一份丹炉鸡汤,玩手机要开灯。似乎多年来不变的只有太公望,他还在留级,好像永远也不会毕业,最早他叫吕望,现在大家叫他太公望,再过两年他耳聋牙秃了也许要叫他子牙。

 

 

 

可以说哪吒闯进医务室的时机正当好,没人发现他,小矮个儿,头发撑起身高三分之二,来时只有太乙一人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看汽车杂志。所过之处留下血手印,滴溜圆的漆黑大眼珠子能照出太乙的脸,太乙一哆嗦就忘了词。

 

太乙早认识他,算起来,哪吒是太乙二姨闺女的老公的堂哥家的孩子,小时候换过尿布,有八竿子打不着的血缘关系。太乙犹记得开学典礼哪吒他妈亲自领着孩子来跟太乙问好,哪吒不叫人,冷冷瞥他一眼,扭头就走。

 

回来!太乙真人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下来,他恐高,踩在板凳上换灯泡都头晕,但太乙更搞不定哪吒那位脱线的妈。哪吒悄咪咪来,脖子上都是血,肯定惹了什么事,物理伤害尚在一位物理老师的解决范畴。而等太乙真人两脚落地,哪吒已经不见了。太乙数了数,桌上药水少了两瓶,创可贴没了半盒。

 

云中子说这段时间医务室老丢外伤药,以为闹老鼠,墙角撒了耗子药。嘛反正不是我的东西,太乙躺回去接着打盹,琢磨一会儿觉得不对,爬起来又把抽屉拉开检查了一遍。

 

他剩下半盒口香糖也不见了。

 

 

 

隔天太乙真人在门上贴了寻物启事,云中子来得早,就问他,一年二班的哪吒,你熟吗?

 

云中子还未回答,趴在床上黑脸大嘴的学生先叫起来:哪吒!啊……疼疼疼,你问他干什么?想挨揍吗?

 

太乙瞄了眼云中子手里捏的请假条,上面写了雷震子,他口气立马正经起来:你哪儿不舒服?

 

落枕!

 

去去,这算哪门子病,回去上课去。

 

别赶我走啊,老师你知道哪吒吗?就那家伙,打架老凶,十次里怎么也赢个九次半吧,封神台的树都是被他弄断的。不过嘛,比我还差那么一截了,你出去报我的名字,保证没人敢找你麻烦。雷震子把拳头捏得咔咔响。

 

太乙想了想:你真落枕?

 

真的呀!动都动不了!

 

那云老弟正骨天下第一,感受下什么叫瘫痪在云端吧,你记着啊,学生打架是不对的。

 

老师!!!

 

 

 

太乙真人就地取材,在医务室设了个陷阱,这对一位发明小天才来说轻而易举。尽管哪吒更加警惕更加小心,但冷不防还是脚底一滑摔了个狗啃泥。

 

病床下绕满了错综复杂的细绳,像张蜘蛛网,带翻了两张床才把哪吒拖住,他像被捆在吊床上动弹不得,被掉下来的板擦砸个正着。太乙真人在床上打坐,居高临下。

 

放开我!

 

好啊,你先告诉我,偷药做什么?

 

……

 

几千年前嫦娥姐干的事了,好孩子不要乱学。

 

……放开我!

 

这也算严重违纪了,本来也该通知你家长。话到这里太乙故意停了一会儿,去看哪吒表情,他眼神里也果然闪过一丝慌乱。太乙满意地继续:这儿有一份以防紧急病情发生用的家庭联系表,我看看,你爸爸……是李靖?

 

哪吒的脸忽然冷下来,似乎想用眼睛把太乙挠穿,又似乎李靖这人欠了他八十亿。

 

太乙也很气,小兔崽子油盐不进,倔得像驴。他狠狠按下号码,嘟,嘟,对方已经振铃,接着是长时间的无人应答。

 

 

 

李靖也算昆仑一中的熟人,家里孩子多。他曾穿着夏威夷衫来参加李金吒的百日誓师大会,作为学生家长代表发言,也曾西装笔挺来找元始天尊,据说是来办退学,但不知道不肖的是哪个儿子,结果被元始天尊敷衍了过去。

 

那之后拨了整整二十六通电话,太乙的手机快没电了。

 

太乙真人从开始的愤怒,什么东西!到后来的心哇凉哇凉,没有人可以拒绝他二十六次,天王老子玉皇大帝都不行。他是太乙真人,昆仑一中骨干教师,上过期刊写过文章,拎出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第二十七次响铃30秒未接通,太乙在石凳上抱紧膝盖,落日把影子拉成长条状。

 

你家里难道没人管你吗?

 

母亲不用手机。

 

哪吒坐在他旁边,跟他隔了一臂远,自己动手把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淤青都处理好了,胶布在他脸上拼了个八,只是手腕上的勒痕太明显。但看这个情况,太乙也不必担心被家长找麻但烦。

 

不可能,我不信。李哪吒同学,以后老师问你问题要好好回答,非要让我把你交给班主任吗?

 

不要那么叫我。他声音突然拔高,吓了太乙一跳。

 

初秋风里还有点余热,把声嘶力竭的汗吹干。他们坐在操场边上,场地里一帮人在踢足球,外围是校队测试长跑,剩下零零散散,搬器材的女生红着脸笑,角落上有个人在反复练习跳高。太乙顺着哪吒的目光望去,看到太公望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睡觉,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被风吹得歪倒。太乙还是不服气,小屁孩的心思哪有那么难懂。

 

我看你真是精力旺盛没处发泄,不如去和他们比比。

 

哪吒转过脸,看着他。

 

老师我呢,手脚都比较长嘛,以前被体育老师相中,选我去打篮球。我不喜欢这些,小脑不发达,蹦太高又难受,撞来撞去还很危险。但你的话就不一样了,你不怕痛,个子还能再长,足球的话做前锋一定很勇猛。而且,太乙迷之微笑,足球队是小道德亲自指导,每天训练完基本没有力气握笔。

 

别小瞧我,哪吒说。

 

场地里飞出一只足球,正砸在太公望脚边上,他原地蹦起来,指着操场里的所有人大骂祖上没公德。太乙朝哪吒使眼神,去捡啊。哪吒大步上前,在太公望脚踝又补了一脚,冷冷道:拿来。太乙心里一紧,总觉得那一脚本该十倍加之他身上踢他个粉碎性骨折,太公望今儿运气好,也不晓得谁运气好。

 

 

 

气温在入冬后急转直下,太乙真人像一支温度计,早早穿上毛衣围上围巾,为的是听来医务室的女同学夸他两句,老师你围巾真帅,好像蜻蜓的翅膀一样。

 

全校学生偏偏哪吒不领情,审美水平低下,老远就目不转睛盯着太乙,走近了简单了当评价:螃蟹腿。太乙争辩,瞎,这可是我的新发明,能预防颈椎病。哪吒冷漠又不失礼貌地堵上耳朵。大冬天他只穿了一件长袖,袖子卷到上臂,看样子刚踢完球,分不清汗还是水挂在脸上。于美貌与爱之间挣扎片刻,太乙摘了围巾给哪吒盖上。

 

不用还了!老师我已经在量产了,试作品就奖励给你。

 

为什么?哪吒钻出脑袋,围巾真长,他用双手抱住。

 

为了……你职业生涯第一百个进球!还早着呢吧,多多加油了。

 

医务室连续两个月没丢东西,云中子清点药品时,发自真心夸赞了蹲在暖炉前的太乙:看来雇你看家还能发挥点作用,下回发明全自动沏茶机如何?太乙甩他一个白眼,抱紧自己的保温杯,要喝自己倒去。接着着急同样蹲在一旁的清虚道德真君:喂喂你戴着手套怎么还跟我抢小太阳?

 

冷啊,别这么小气嘛。

 

知道体脂很重要了吧,话说回来小道德,哪吒在你那怎么样?

 

很好啊。

 

很好是怎样了?

 

很好就是很好啊。

 

我当然也知道很好了!我推荐的人会有不好吗!

 

那过两天有热身赛,你要来看吗?

 

太乙真人也没闲到天天赖在医务室混脸熟,一天中四分之一的时间需要他捡起电焊捣鼓计算机,上讲台演示重力加速度,赚他那份工资。每天都有爆炸危险的实验楼终于在他退休前等来了装修升级,太乙真人抱着一箱测量仪器下楼梯,遇上哪吒上楼梯。太乙喊他:这节课被道行老师要去了。哪吒像没听见,两步并做一步,蹭蹭就被卷进头顶的漩涡里不见了。

 

太乙揉揉老腰,靠着扶手喘口气。哪吒悄无声息地下来了,端起箱子就跑,蹭蹭下楼去。

 

总的来说哪吒比一月前进步很多,毕竟天资好,又肯用功,只是团队配合差一点,我行我素,但是有冲劲儿是好事情,跟小太乙截然相反呐,道德真君说。

 

啥……能不能不要学我说话!

 

医务室朝南的那扇窗户能看到半个操场,晚饭时间太乙偶尔能观摩到足球队练习,只是看时需提心吊胆,以防有球飞来砸他窗子。他也就知道,哪吒这孩子只有在赢时才笑。有时没见着他们踢球,光看见黄天化和哪吒指着对方鼻子大骂,更像两只猫抓痒。哪吒嘴笨,怕是连小奶猫也骂不过,吵不了一会儿便成了打,哪吒追着天化绕操场,天化直奔医务室。太乙真人装得很像,怎么又是你们,拉开抽屉,里面是备好的药,还有没吃完的糖。

 

你让天化让让哪吒嘛小道德。

 

那怎么行,对决要堂堂正正。

 

趁下班前的空余太乙给花挪窝,最外面那盆栀子已经结了骨朵,空气已浸出香气。黄天化风风火火冲进来,翻东找西,抬腿踹开里屋,一个正经医生也没见着。他也不跟太乙客气,伸手要所有的创伤药。

 

快点老师,来不及了,哪吒在等我呢。金鳌上次输给我们还不服,这回敢带人来闹事,给封神台叫救护车吧。

 

黄天化提着急救包走了,太乙真人立在原地左思右想,拿了仓库钥匙,在熬成垃圾的陈年旧物里找出他的自行车,拍拍灰,还能骑,就是轮子有点锈每转十圈会吱呀一声发出金属摩擦的巨响。刚到昆仑山下太乙真人猛然发现去封神台的路是个大坡,他拖着辆累赘,一边捶腰,找到地方时幸好天还没黑,亭子里还剩了一个人没走,孤零零地坐在脏水池子边。哪吒听到声转过头,抹掉脸上的脏,怔怔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

 

太乙尴尬了:结束了?那我岂不是……全错过了……

 

哪吒想了一会儿:哼,太慢了,你只赶上这个。他撩起衣服下摆,除了红色的血,陈年的疤像爬行的虫。

 

精通物理伤害的太乙一眼就看明白了,仅仅是确认:你不会跟他们拼刀子了吧?

 

哪吒弯起嘴角:用不着。

 

下山路好走了,太乙真人掐着手刹,哪吒在后面抓紧车座,遇到减速带就加速,平路反而颠得人想吐。哪吒就奇怪了,这什么破车,你会不会骑啊?太乙真人拍拍胸脯发誓,这可是全地形自行车,我亲手做的,还有个名字,叫风火轮,你是没看过,它在水里也能带你飘……飘起来。

 

哪吒脚刹住车,指着太乙:下来。

 

太乙真人扶着哪吒的腰,指点他,那是刹车,这是喇叭,那是防盗器别碰有电,这是卡拉OK机,拍一拍就能选歌,任时光匆匆流去往事只能回味。太乙跟着哼,急拐弯时不幸瞄到山路边的断层,恐高症发作立马浑身冷汗直打哆嗦。太乙抓紧哪吒,额头抵在背上,闭着眼说,到平地上了再叫我。

 

老师。

 

太乙睁开眼,车轮滚滚向前。

 

老师你知道为什么吗?人一定要从父母身上才能降生。有些父母不想要这样的孩子,孩子也不想被生下来吧。

 

父亲讨厌我,我是怪胎,他希望我没有出生过,和母亲吵架说她不懂得如何管教我。我讨厌父亲,因为他是个无能无耻的混蛋,是全天下最自私懦弱的人。我恨他,想杀了他,恨我身上有他的血,想要将这骨肉挖出来踩烂。因为血缘关系我叫他父亲,我不想伤害母亲,可母亲总说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又恨死了我自己。老师,人人都会这样想吗?为什么要来这世上,要活成这样,却还是要活下去?

 

为什么啊老师。

 

 

 

比赛那天,太乙跨着一袋荧光棒,坐到了清虚道德真君黑给他的贵宾席。屁股刚挨上红丝绒软垫,才举起扩音器试了试音:哪——!当即就被哪吒踢了出去。

 

让我听到声音就杀了你。

 

太乙真人揉着屁股去了普通座,和拖家带口的黄飞虎狭路相逢。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就能搞定,彼此心照不宣各自握紧了手里的扩音器。

 

太乙啊太乙,你不能输,不然哪吒一个人在场上多寂寞啊。

 

孤零零又擦不掉的一点红,甚至不愿意开成花朵。太乙想,他刚升高二,午饭还是一个人吃,太公望和天化说话时站在他们身后;过一年他上高三,学习还不够抓紧,但意外从不和老师顶嘴;再过一年他也许要去外地念大学,又不知道会遇上怎样的人,惹出怎样的麻烦。绝大部分人按部就班走完一生,他也会毕业,工作,没准有一个自己的家。再见着他,衬衫领子扣紧,头发剃成流行款式,戾气被打磨平整,魂魄安息于肉体,少年火一样的岁月变成石头在心房深处安静睡着。见到他,先是鞠躬,顽石从嘴里滚出来,掉在地上,咚地一声:老师好。

 

不行!不行不行,想象不出,他还是就这样子,就这么没头没脑牟足劲冲下去吧!这样才是他。

 

比赛自然赢得有惊无险,昆仑大胜利,拍纪念照时哪吒悄悄过来扯一扯太乙袖子,第一百个,他还记着。太乙突然很紧张,赶紧提议:请你吃饭!不吃食堂,怎么样?

 

几日后哪吒身边多了两个小跟班,一个是黄天祥,天化的弟弟,一个是马元。前一个小学生怎么混进高中里来也就罢了,后一个还套着金鳌校服是什么鬼。见哪吒意外和他俩处得开,太乙忍痛掏钱,请三个小祖宗喝奶茶吃披萨,完了挨个儿送他们回家。他看出哪吒在大马路上兜圈,不肯说话,不想回家,太乙替他决定了大排档加餐,要了烤凤爪。小子把书包一丢,作业帮我做。太乙翻开他物理卷子,心里啧啧,普贤这家伙,题也太超纲了。

 

今天我得全弄懂。哪吒咬着骨头,很难吗?

 

难啊,而且我的解法对你未必适用。

 

 

 

不过我很愿意陪你一起找到答案。

 

 

 

 

 

 

END

 

 

 

 

 

 


 

哦你问杨戬,他叫的救护车

可以搭一哈gaga那首The C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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